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8月第71期 秀陶译 杜伊诺哀歌--第八哀歌 里尔克 作 动物以它全副眼神注视 “空旷”。只有我们的眼神反转来 把周遭看成 陷阱──围困着我们的出路。 外界有些什么,我们仅能自动物的面容 得知;即使幼小的孩童 我们也会把他调转过来,强迫他回看 过去的事物,而不看那紧附于 动物脸上的“空旷”──一无死亡的“空旷” 只有我们才看到死亡;自由自在的动物 总是把死亡置诸身后, 在它的前面是“神”,当它移动时 它永远是向前移动,一似流水。   在我们前面从来就没有,一天也没有 那样纯粹的空间,众花在其中无尽地 开放的空间。在我们的世界内总是 到处都是否定;从没有那纯然的 无限制的,我们在其中呼吸的空间, 既深知而又不需索的,一个孩童 在其中静悄地迷失,常需人来 摇醒他。或有人死了,才成为肯定。 因为当死亡接近时,人不能看它, 而只是更向前看,也许有点动物伟大的样貌。 恋人们,要不是他们彼此 遮挡住了视线,也许会接近它并惊奇于…… 像是出于错误,它开向他们 超越了被爱者……但谁也超越不了 对方,而世界便又挤了进来。 总是转向我们具体的世界,我们见到 它内中无限的反射 因我们而暗淡。或者一只 哑兽会上望而泰然地看透我们。 这就叫作命运:总是处身于对立面。 此外无他,并且总是被拒于外, 如果我们那样的知觉也存在于 向我们走来的自信的野兽之中 当它走过我们,一直走去──, 它就会带转我们。但对它而言存在是 无限的,正如它决然的凝视一样纯粹。 而就在我们凝注未来之处,它却看到全体 它就在那全体之中而且永远完整。 然而全神专注的热血的野兽之中 也有着沉重及耽心的大凄切, 因为它身上也总附有那 常将我们击倒的──记忆, 彷佛人所追求的已经 更临近,更真实,且同它结合得 无尽的驯服。这儿一切都是分离,那儿 它却像是呼吸。与第一个家屋比较 第二个显得草率而透风。   呵,那个小生物的福气真好 它永远停留在怀它的子宫内; 呵,那个仍在内部跳动的虫子真快乐, 即使在交配时:因为全是子宫 且看那鸟的迟疑 依其出生处它几乎熟知阴阳两界 彷佛就是伊特拉司坎人*的魂一样 来自空间的人接受了他, 但却用躺下的形象作棺盖。 而那必须飞行的生物是多么迟疑呵, 居然来自一个子宫。彷佛恐惧它 自己一样,它在空中闪过像是一道裂痕 在杯上出现。亦似蝙蝠的轨迹 闪过黄昏的瓷器之上。 而我们这些无时无处不在的旁观者, 转向物质的世界,永不看得更远一点, 它充填我们,我们安排它,它消亡, 我们再安排它,我们自己死亡。 是谁把我们弄成这样的,不管 我们作什么,我们永远显出一付 离去的姿态?而立于高处 最后再一次在他面前展开 他全部的谷地,他回头、停驻、逗留──, 我们就这样活着,永远在离去。  *Etruscan,伊特拉司坎人在墓室的墙上把灵魂描绘成鸟,在棺盖 上则按死者的尺寸画上身形,表示棺中不再有灵魂,灵魂已化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