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8月第71期 从窗里看雪 ──读《非马的诗》  ●北塔 〈从窗里看雪〉是美籍华裔诗人非马先生的第一首成功之作、成熟 之作;这是一首组诗,但也很短,总共只有60个字;而这样的规模在 非马的诗作中已经算是比较长的了。非马是以短诗取胜的诗人,所以 古继堂先生选编的他的集子称作《非马短诗精选》。短是中国诗的传 统特点。但请别误会,以为非马之大写短诗是深受了古典诗词的莫大 影响。他所受的古典教育是有限的。他从16岁进入台北工业专科学校 学习机械工程以后,一直学的是工科,从事的也是工程方面的工作; 而且从26岁开始一直客居美国,与国文世界可谓隔而又隔。恕我直言, 非马的古典修养恐怕不会超过“三百首”这样的大众标准。这可以从 他晚近回大陆旅游观光后写的一组游记诗中可以看出来。那一路他游 了黄鹤楼、岳阳楼、黄山、三峡、神女峰、西湖、苏州、南京、上海 等长江一线的山山水水、名城名胜。好多景点都促使他技痒,而且在 有些诗的前面,他引了古诗中的名篇或名句,反正在这些地方留下墨 宝的历代大手笔不乏其人。他所引的不过是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崔颢的〈黄鹤楼〉等中学生都滚瓜烂熟的篇 什。写这一批诗的时候,非马先生的创作已经走了下坡路,创造性思 维已经不灵光了,感受能力和驾言能力也已经严重衰退。当一个诗人 要靠外在景物和历史文本的刺激写作时,他的作品多半会乏善可陈。 非马最近十年来的大量旅游诗即是明证。非马之大写短诗与其说是深 受古典诗词的影响,还不如说是受了美国20年代以庞德为代表的意象 主义的影响,庞德等人主张诗要简短,而且强调意象。非马的诗创作 自少小起,已历经半个世纪;而其成就主要集中在60至80年代,也即 在他25岁至55岁之间。  诗人都是早熟者,25岁以前是敏感而多情的青春期,那时几乎人人 都是诗人,只要粗通文墨就可能会妙笔生花。25岁是诗青春结束(应 该结束)的年纪。25岁以后的写作是功底、经验和思想的综合表现, 是成熟的中年写作。一个功底深湛、经验丰瞻、思想超迈的诗人可以 在青春激情的狂潮退落之后继续写作,而且能一直延续到老年;从现 代观念来说,55岁是老年的开始。25岁以前,非马的创作是粗糙的、 幼稚的,似乎只是些烈火燃烧之后的残灰;练笔时期,他大概写得不 少,但满意的不多,所以选在他的这部大半生诗结集中的只有寥寥四 首。在好多诗人停止写诗甚至停止写作的年龄,非马开始迈入诗创作 的成熟期。55岁以后,他的创作是颓老、松懈的,他的笔越来越顺、 越来越滑,他越写越容易,越写越俗套,产量多而佳构少,失败多于 成功。这是许多老年人、老年诗人的通病,即话多而有用的少。他虽 有功底但并不十分深湛,虽有经验却并不丰瞻,虽有思想却并不超群 绝伦;所以他不能保证自己在55岁之后还能保持创作活力。25岁以前 和55岁以后的非马诗从美学成就上来说,是微乎其微的。  不过,一个诗人、一个像非马这样毕生在实验室里从事与诗几乎没 有关联的核能发电研究的诗人能保持30年的有效诗龄委实不易。这又 是一个将工作与创作分开,而且互不影响、兼而有得的佳例(我发现, 在那30年中,他的科学工作几乎没有在他的诗作中直接露面,倒是他 晚年写了几首所谓的科学诗,如〈万有引力〉、〈光子的独歌〉、 〈进化论〉、〈非进化论〉、〈千年虫〉等,都很泛泛,有理语而无 理趣。近年来,杨振宁、李政道、何作庥等大大小小的科学家都在絮 叨、提倡科学与艺术的关系,有些社会科学工作者也跟着起哄。但我 至今没有发现一个将科学与诗成功结合的诗人,这使我多年来一直怀 疑“科学诗”这一提法的科学性、可靠性和必要性。  非马先生是北京的民间诗组织《新诗歌》社的副社长。我曾经一度 还是那份民刊的执行副主编,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我告退了。其中一 个主要的原因是:我跟主编莫奎先生在诗观念上大相径庭。他以一个 一辈子从事辅助性科学工作的诗爱好者的角度出发,要大力宏扬“科 学诗”。他认为好诗要有科学性或科学内容,而我经常说未必。非马 先生没有过早地让科学介入或渗入诗,而让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实乃 明智之举;这是保障他在业余能诗,而且能写出好诗的歪打正着似的 内在原因。当然,科学生涯还是在他的创作中打下了间接的烙印。首 先,他的诗都由现实生活中随感而发,既是现实的呈现,也是现实的 批判。他的思想立场是人本主义的,他的创作方法是现实主义的。他 习惯于从窗里看外面的雪。我们不妨将“窗”理解为现实的一部分或 者联系内外的界面。窗里是现实,是诗人的立足之地和容身之处;他 似乎不愿意走出去,他喜欢望出去。他望到了什么呢?是雪本身还是 雪景的一角?那组诗的第一首是这样开始的:“黑人/的/牙齿”, 雪是白的,可能在许多现代诗人看来具有超验的象徵意义;但非马的 思路没有沿着超验的方向伸展,而是被现实拉住了,或者说截住了。 那是在茫茫的白色世界中显得特别醒目的黑人的黑。也许他觉得这种 黑白对照显得太强、太狠了,所以他又把镜头移向黑人的牙齿;因为 牙齿是白的。黑皮肤与白牙齿也是一种对照;当然由于这种对照是黑 人自身所具有的两种规定之间的对照,所以它跟人与雪之间的那种对 照有着质的不同。前者是相互结合的,后者是相互对立的。前者有助 于缓和后者的对立所带来的刺痛感。牙齿的白和雪的白虽不是一体, 但可以相互映照、通融。这使窗外的世界中除了矛盾,还有了和谐, 同时仿佛拉近了诗人与黑人之间的距离,使窗内的自我世界与窗外的 他者世界之间的紧张关系得到了缓解。这可能正是非马所企愿的。  在非马的笔下,没有玄想和神秘,神仙和魔鬼都被还原成了人;而 且他在人所创造的鬼神故事中看出了人性的善恶。他对人性中的丑陋、 卑劣和虚伪,有过激烈的揶揄,如〈人与神〉一诗说:“他们总在罕 有人烟的峰顶/造庙宇给神住//然后藉口神太孤单/把整个山头占据” 。诗中的“他们”指的是僧尼道士之类所谓敬神的善男信女;但神是 他们的产品,甚至是他们的工具、他们手中的一张牌。这张牌何时出、 如何出,都由他们决定,神从来不参他们的政。而他们的目的无非是 “占据山头”。当然,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能找到堂而皇之的 藉口,即“神太孤单”。非马的观察是独到的,思维是深入的,而且 他有抓住一个方面或一种关系锲而不舍地不断挖掘的思辩能力和钻研 意志,这是科学探索精神的表现。  在此我乐于称引他的一再被论家所激赏的名篇〈鸟笼〉:“打开/ 鸟笼的/门/让鸟飞//走//把自由/还给/鸟/笼”。常人打开鸟笼, 想到的是释放鸟,让它重新拥有飞翔的权利;非马想到的是这自由不 仅还给了鸟,而且还给了鸟笼;所以他故意将“鸟”“笼”两字分开 排成两行。他的逻辑前提是:“鸟笼也不自由”,鸟笼的不自由是因 为鸟的不自由;因为矛盾双方是相互依存的,任何一方的缺席都会使 另一方失去存在的依据。不自由的鸟总是要本能地争取自由,于是阻 碍它的鸟笼就成了它的死敌。如果我们拿鸟笼比成看守的话,他必须 时刻警觉,日夜劳心费神,不敢开小差擅离岗位,这其实也是一种不 自由的表现。反过来说,鸟笼的自由实际上取决于鸟的自由,鸟的不 自由使鸟笼的自由成为一个伪命题。  这首诗写于1973年3月17日,16年后的1989年4月27日,非马先生写 了〈再看鸟笼〉:“打开/鸟笼的/门/让鸟飞//走//把自由/还给 /天/空”他何以要二赋鸟笼呢?他自己解释说:前一首有局限, “因为把鸟关进鸟笼,涉及的决不仅仅是鸟与鸟笼本身而已。”他的 眼光超越了鸟与鸟笼这一对矛盾,而集中在了更为广泛的天空。那是 鸟得以飞翔的空间,没有鸟的飞翔,天空可能是空的、虚的、死的; 换句话说,也是不自由的,因为天空的自由是由鸟的自由来体现的。 非马先生晚年越来越关注地球、天空等环境理念,〈再看鸟笼〉一诗 就是这种理念的实证。他是个科技工作者,但他对科技文明保持着警 惕、反思甚至厌恶,对环境的被破坏和受污染现象进行了批判。如在 〈汽车〉一诗中,他就诅咒式地把汽车比喻为“放荡不羁的浪子”, 而且一边挥霍大地母亲的心血一边在她脸上死命地吻。  写了这首〈再看〉,非马似乎还不满足,他的探索精神还在继续。 于是,1995年2月2日,他三赋“鸟笼”,写了〈鸟笼与天空〉:“打 开鸟笼的/门/让鸟自由飞/出/又飞/入//鸟笼/从此成了/天空” 。当鸟与鸟笼之间的矛盾关系彻底解除后,也即鸟取得自由之后,鸟 笼也获得了自由,它不必再担心鸟的飞走,也不用日夜看守;这样的 鸟笼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存在,或者说,你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正 如你平日里感觉不到天空的存在;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鸟笼成了 天空,鸟可以随时随意地飞进飞出。大凡从事物理学或生物学方面的 工作人员对事物都怀有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有时体现为研究,有时 体现为把玩;有时体现为自我投射的对象从而加以认同,有时体现为 自我异化的源头从而加以否认;诗人有时关注事物本身,有时又关注 一事物与别事物的关系,直至事物存在的环境。也许正是因为非马的 核物理学家的身份使他写下了大量的咏物诗。而且,我觉得,他写得 最棒的就是这批咏物诗;它们言简句短,意蕴丰厚,在“意”与“词” 之间有着高度的平衡关系和高速的互流关系;在那些意象上不仅反映 出诗人反观自身的思虑,也折射出人类的一些普遍境况。  如〈鸡〉曰:“闻闹钟起舞//一只早起的/鸡//在鸡栏里”笔者属 鸡,所以对文艺作品中关于鸡这一意象的描述和象徵颇为敏感;当我 读这首诗时,我的心彷佛被钟摆狠狠地击打了一下。我也许怀着崇高 的理想、坚定的信念,决心闻鸡起舞,为达到目标而奋斗;但就在我 被自己的目标和行动而激动和激励时,我发现自己仍然处在原来的生 存境地,正如鸡仍在鸡栏里。读罢此诗,一种宿命的悲凉感袭遍了我 的身心。  最后,我想说,非马的写作尽管在某些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 带有很大程度上的业余性。他的智慧在创作中的应用是很随意的,所 以不免“小气”,只能写篇幅偏小的东西。另外,他对诗语始终不够 重视和敏感,有音而无韵,有节奏而无韵律;率真、质朴有余而精致、 美妙不足。有时候语言要么过于白,要么过于少。好多诗意在言过其 实和辞不达意之间尴尬地徘徊,“久久/ 不肯就位”。他是个靠灵 感写作的诗人;但灵感在得到妥善安置之前,是不肯就范的。随着灵 感的消退,他的晚年创作只见“言”、“辞”,而不见“意”、“实” 了。我所说的业余性跟职业基本无关,即它不是与职业相对立的概念。 当今世界,极少有人纯把诗当作职业,所以所谓的“职业”和“业余” 指的是创作的态度和方式。“态度”有两层意思。一是创作时的心态, 二是对创作本身的态度。非马在这两个方面都呈现出业余性。这限制 了他的诗的格局和高度,也导致了他越写越滥、越滥越写的诗晚景。  综观非马的创作,我想还是用他自己的诗句来概括。〈从窗里看雪〉 第3首说:“雪上的脚印/总是/越踩越/ 深/越踩越/不 知所/云”。  附识:这是去年九月5日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为我召开的作品研讨 会中,几位与会者提出的论文之一。我曾答应帮他们把这些论文推介 给海外的刊物。从下面的信件往来,可以看出我们对这篇文章里的一 些论点与看法并不尽相同。但我想这种对话与讨论,多多少少会带给 评者、受评者以及读者一点有趣及有益的东西。 非马,2002年5月16日于芝加哥 非马老师:您好!由于前一段时间特别忙,又到外地参加学术会议, 所以一直到今天才把关于您的创作的评论文章修改、整理出来。您那 时在作协的会议室里对我的直率和莽撞表现出了惊人的大度,使我看 到了一位大诗人的风度,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文中肯定还有一些让 您不满意的地方,请您务必加以指正。附寄我的一首诗〈明府花园〉 (略),以示交流。祝秋安! 北塔,2001.11.8 北塔先生,你好!最近较忙,这两天才有机会细读大作<从窗里看雪 >。非常感谢你在百忙中抽空读我的作品并写成这篇洋洋洒洒的评文。 你要我对文中不满意的地方加以指正,这当然是你的谦虚与大度。但 我一向认为,评论家有权对已发表的作品,根据个人的喜好与观点做 出批评,作家对此是无权也没必要置喙的。所以对你文中的一些断言, 即使并不尽同意(可能因为篇幅的限制或其它原因,你没在文中提出 太令人信服或有力的例证),也都加以接纳供日后的参考。只是有一 两个观点,我想也许可提出来讨论:1.你说我“所引的不过是李白的 〈早发白帝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崔颢的〈黄鹤楼〉等中学 生都滚瓜烂熟的篇什。”这有什么不对呢?难道非要引用一些艰涩生 僻的诗词来显出自己博学吗?如能指出我诗中 的不足,或引用的不 当,定会有较大的说服力。其实手边不乏资料,真要引用以示高深, 也不是什么难事。2.你又说“当一个诗人要靠外在景物和历史文本的 刺激写作时,他的作品多半会乏善可陈。”这也未免太过武断。难道 诗人该整天待在斗室里或咖啡馆中搜索枯肠或凭空幻想杜撰?我想, 不管诗人从何处得到灵感,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作品本身,而不是 作品的来源。我们不能说一个喜欢到野外写生的画家,他的作品一定 比不上一个喜欢待在画室里作画的画家。你以为是不?无论如何,我 感谢你对拙作的兴趣。希望能多听到你的批评,也希望多读到你的诗 作。今天是美国的感恩节,就此祝你感恩节快乐! 非马,2001.11.22 非马老师:首先祝您节日快乐!从报上得知今年的感恩节由于受到9 11事件的影响,不是太热闹,不知您是如何过的?文人之间免去客套, 对某些创作中的具体问题进行往复讨论,是非常有意义的。我可能对 诗太热爱,所以也就不免苛求;我自从有意识地进行诗创作以来,一 直在致力于诗的现代化建设,反对诗创作中的大众化诉求;所以对大 众化标志的中学程度有所警惕。我当然同意中学生所熟知的那些作品 都是千古名篇,但我们在崇拜过去的辉煌的同时,还应该有所创新; 对大家所滚瓜烂熟的东西,何必再来滚一次呢?我说“当一个诗人要 靠外在景物和历史文本的刺激写作时,他的作品多半会乏善可陈。” 这话时有两点需要说明,一,我并不全面否定外在景物和历史文本, 我自己的创作中也有这种倾向,但有的诗人的灵感“主要”来自外在 景物和历史文本,就有问题了。其实,您在成熟期的好多作品都是直 接取材于现实的,所以特别有味道,特别能引起人的同情;你后来的 作品否定了前面的,而且否定了前面的优良素质。二,请注意我用了 “多半”,这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所以,我觉得自己并不 武断。现代诗可能是比古典诗更加主观的,它更多地处理我们内心的 一些微妙的变动;但是,谁的心灵能一直保持旺盛的活力和积极的冲 动呢?我们都要经历客观化的过程,对于一位老诗人来说,如何在客 观化的过程中保持主观的质地,是一个棘手而急迫的问题。您前期那 些好诗都在主客观之间保持着平衡,但后期的作品随着客观感的加剧, 主观因素迅速溃败。我强调的是那种平衡的减弱乃至消失,这是非常 值得惋惜和深思的。以上谬见供您指正。祝好! 北塔,2001.11.23 北塔先生:感恩节在美国是个团聚的日子,相当于我们的旧历年。每 年这时候是航空公司最忙碌的日子,但今年许多人宁可搭乘火车,公 路车或自己开车。我家两个儿子都在芝加哥附近工作,所以不必远行。 二(洋)媳妇喜欢做饭,火鸡烤得相当可口,今年的天气又特别暖和, 全家过了一个温暖的节日。我对诗大众化的问题不像你那么敏感或反 感。一件好的艺术品,它的艺术性不会因为有广大的观众喜爱而有所 伤损。同样地,一首好诗该有好几个层次,让不同背景不同修养不同 口味的观众或读者去各取所需。你也许注意到,除非必要,我在诗中 很少使用艰深怪僻的字眼。只要不因此牺牲诗意,我想诗人没有必要 刻意去回避大众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读者对象的问题。我的读者有 许多是在美国及东南亚,他们对那些引诗并不像在国内那样熟悉得滚 瓜烂熟。当然,我在写作时很少考虑到读者的问题。我同意你说的很 少人能一直保持旺盛的活力和积极的冲动。在这方面,我相信自己至 少比台湾(且不去说大陆)许多“老”诗人要“年轻”得多。今天刚好 读到一篇这方面的文章。1905年一位加拿大的医生建议所有超过60岁 的人停止工作。他的理由是,历史上超过40岁以上的人在科学,艺术 及文学上的成就总和几乎等于零,虽然也许我们会因此错失一些个别 的伟大成就。他说几乎所有有活力及动人的作品都是在25至40岁之间 完成的。依你的评断,我开始走下坡的年龄比它还要晚个15年呢!一 笑。祝秋安 非马,2001.11.25  编者按:这篇文章及来往信件由非马先生经电邮传来,原文不分段, 所引诗作亦不分行、分段,为方便读者阅读,编者在文中适当处分段, 并查照原诗分行、分段。另因本刊反对“诗歌”这一不当名词,在本 刊发表的文字向来皆删去多余的“歌”而仅余正确的“诗”。这里也 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