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6月第70期 向 明   新诗人的课题  诗的伟大奇妙之一便是,小小的篇幅,短短的时间,四五行短句, 却能拥有如此漫长的生活经验,实际上需要若干岁月才能结束的故事。  上面这段话是美国诗评家巴巴拉 .赫斯在其著作《一种诗观》中所揭示的。我认为这段话才是真正诗 的方家之言。就好像王维在论画时要求“咫尺之图写千里之景”一样 的具真理性。  诗的定义人言人殊,几乎找不出共同的看法。在我国诗的长空中, 一直飘扬着“诗言志”这样的大旗 。从春秋以前的《尚书.尧典》就给诗下了这样的定义。一直到两汉 的《诗大序》仍是“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样 相同的界说。虽然晋代陆机在《文赋》中提出了“诗缘情而绮靡”的 “缘情”说,但“诗言志”这个定义却一直为人所信服。然而这样的 定义是纯就诗所应表现的内涵而说的。至于到底什么样子才算是诗则 又众说纷纭。  我曾根据我的读诗经验,认为诗的内外应以下面这八个字为架构基 准:   外型凝练   内含深永  诗的外型凝练是天经地义的,古今中外的诗几乎都是写得很紧凑节 制,不会漫无标准的把诗句拉得像面条一样长,把诗的幅度作潮涨式 的扩充泛滥。如果诗可以这样的铺张,那就不必有诗这种文体,散文 、小说,戏剧表现的都比诗强。  诗的内含深永即是诗所讲求的言外之意。如果诗的外型很凝练,就 像古诗一样的有格律音韵的严格约束,则诗的含意,让人感动的那股 力量非向内求不可。决非表面少数文字所能提供,这便是诗应具内在 张力的原因。巴巴拉.赫斯所说“ 诗的伟大奇妙之一”前半段所说“ 小小的篇幅”即是我所说的“外型凝练”,而后半段所说“需要若干 岁月才能结束的故事”即是我所要求的“内含深永”。愈深永愈味道 无穷。  我国的古诗,西方的格律诗,日本的俳句都是从“外型凝练,内含 深永”这样的标准来达成诗的目的 。我国的古诗被新诗颠覆解构以后 ,变成了以内容来决定形式的现代自由诗,有什么样的内容就有什么 样相应的形式。自由得非常浪漫无拘澈底。诗的解放就如开笼放雀, 爱怎么飞就怎么飞,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是大家只见放纵的自由, 却放逐了表情严肃的诗,诗路越走越窄,诗的路上越来越多逃避诗的 人,这是大家都应该承认的现实。  我决不是在为古诗复辟。我也绝对同意王国维所说:“文体通行既 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循而作 他体,以自解脱。”然而对“他体 ”之追求,我们已经快实验一个世纪了,似乎一“体”之成仍然遥远 ,诗还是混乱如故。何时再能享受诗的新秩序呢?这是今日写新诗的 人应面对的课题。 2002年寄自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