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6月第70期 关于生态环境诗(上) 江 天  巴巴拉.沃德(Barbara Ward)和雷内 .杜博斯(Rene Dubos)在其《只有一个地球》一书中指出:“经过几 十亿年,抵挡太阳辐射的屏障和中间介质逐渐形成,它使一个无生命 的星球上出现了一个生物覆盖层。”这个覆盖层,就是地球生物圈。 在这个生物圈里,物竞天择 ,美丽富饶。此后,类人猿出现了。大约5万年前,人类开始在地球 上繁衍。其后,人类发展了农业技术,大大提高了地球支持生命的能 力。大约450年前 ,现代人类发动了工业革命。施里达斯 .拉夫尔爵士(Shridath Ramphal)在其《 我们的家园──地球》一书中指出:工业革命“是一个立即产生奇妙 的创造性和不可置信的破坏性的变化过程。……工业化人类在最近三 个世纪中所做的事情就是破坏这些地球的屏障。我们打断了将地球从 一个无生命的星球变成一个支持生命的星球的过程。”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生态破坏与环境污染始于18世纪末,随着纺织、 煤炭、钢铁、化工等重工业的建立和发展,产业革命基本完成,生态 与环境问题也拉开了历史的序幕。19世纪下半叶,人口的膨胀与工业 化的发达和现代化的发展 ,导致了地球生态频临失衡和环境严重污染,生态环境问题急剧地改 变着地球和威胁着地球上的所有物种,包括人类的生命。  1962年以前,现代人类因享受着工业化和现代化的丰硕成果,而忽 视了其副作用。虽然已有一些生态维护与环境保护的组织和团体开展 活动,但都缺乏广泛的影响。1962年,美国生物学家蕾切尔.卡尔逊 女士(Rachel Carson)反对大规模使用农药的名著《寂静的春天》出 版,唤醒了人们的生态环境意识,推动了生态环境科学的建立和发展。 1972年 ,联合国斯德哥尔摩会议的召开,现代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运动开始 兴起并日益活跃,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提到了全球议事日程的重要地 位,并确立了可持续发展的战略。  伴随着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运动的开展,生态环境文艺也日益繁荣, 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报告文学、小说、散文、诗、电影、戏剧、漫画 等文艺作品。相对于报告文学、小说、散文的厚重而言 ,生态环境诗的份量还略显轻微,个中原因,其一是生态维护和环境 保护部门以及文学界和报刊对此重视不够;其二是诗人对生态平衡和 环境保护的关注与认识不够。比较而言,在华人诗界,台湾诗人关注 生态维护和环境保护的较多 ,创作的热情较高,作品的水平也较好 。在大陆,生态环境诗自1990年以来在报刊上仅有一些零星之作,近 几年,这方面题材的作品在《诗刊》等一些报刊上多了起来,而且已 有一些诗人创作并发表了不少的优秀作品。 一、生态环境诗的本质和内涵 1、生态环境诗的名称  生态环境诗在其短暂的发展过程中,已有几个名称作为其标识,包 括有生态诗、环境诗、环保诗。这些称谓,各有所侧重和偏颇,缺乏 整体性和涵盖力。这同生态与环境互通互融、共枯共荣是相违背的, 也不符合生态维护与环境保护的宗旨和理念。 2、生态环境诗的本质  广义的生态环境诗应泛指描写山川草木、花鸟虫鱼、风霜雨雪、朝 霞暮霭等表现人们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之情的作品。这一类作品,诗 史已作细分和定论 ,不在现今所称的生态环境诗之列。现今所称的生态环境诗,是狭义 的生态环境诗,它是诗人在工业化时代和现代化社会对生态状况与环 境面貌的客观观照和心理体验的反映,是诗人的自然情结与社会良知 以及责任感的表现,它以关注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为显著标志。 3、生态环境诗的内涵  生态环境诗作为一个新的诗体,除了具有现代诗的共性以外,还具 有其显著的个性。有的专家将其纳入科学诗的范畴,作为科学诗的一 个分支,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科技是一把双刃剑,既创造了人类文 明,又导致了社会公害,而且维护生态平衡、防治环境污染,也仰仗 于科技的进一步发展。但生态环境诗又有别于科学诗,科学诗侧重于 反映科学的新发现、新发明和新成就,而生态环境诗侧重于反映生态 与环境问题。因此,生态环境诗具有其相对的独特性。  概言之,所谓生态环境诗,是指以自然生态状况和人类生存环境为 题材,以反映生态危机和环境污染为主题,倡导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 以及可持续发展的现代诗。 二、生态环境诗的兴起与发展 1、早期的生态环境诗  施里达斯.拉夫尔在其《我们的家园──地球》一书中指出:“事 实上,对自然的进攻开始于工业革命的初期。”梅斯菲尔德(John Masefield)在其名诗〈货物〉中就生动地描述了这种对自然的进攻: “从遥远的俄斐驶来了尼尼韦人的船队,/在烈日下从家乡巴勒斯坦 驶向天堂,/满载着象牙、无尾猿和孔雀,/还有檀香木、杉木和白 甜葡萄酒 。//从巴拿马地峡驶来了富丽的西班牙帆船,/驶过海滩被棕榈染 绿的热带 ,满载着金钢石、绿宝石和紫水晶,/还有黄玉、樟木和金块。// 肮脏的英国航船上矗立着盐迹斑斑的烟囱,/在寒风凛冽的三月驶过 英吉利海峡,/满载着泰恩煤、铁轨和铅块,/还有薪柴 、铁器和廉价的锡盘。”  200年前,当人们对工厂的拔地而起普遍喝彩时,英国诗人布莱尔 (William Blake)却满怀激愤地将它们描写为“ 黑暗的恶魔般的工厂”,因为这些工厂不仅破坏了自然,而且也给人 类带来了灾难。19世纪,美国诗人惠特曼在其著名诗集《草叶集》中 就透过这种灾难看到了地球的生态危机:“大地……给予所有人的是 物质的精华,而最后,它从人们那里得到的回赠,却是这些物质的垃 圾。”19世纪末,另一位英国诗人吉卜林在访问了印度重镇加尔各答 后,对林立的烟囱里喷吐而出的浓烟弥漫天空的景象更是忧心忡忡, 在其后所写的一首诗里这样感叹道:“就像蘑菇钻出了地面,/众生 混沌地在繁殖;/恶疫云集的城市,/死亡之神正在天空盘旋。 ”拜伦在其《恰尔德.哈洛尔德》中断言:“人类给地球带来的毁坏 ──其影响,/只能到海滨为止。”然而,不到200年,这一道防线 早已被人类所突破 ,人类对生态的破坏和环境的污染已渗透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布莱尔,还是惠特曼、吉卜林 ,他们都以其敏锐的洞察力和无畏的胆略,剖开了工业革命的毒瘤和 人性的沉屙,他们无疑是生态环境诗的先驱。 2、生态环境诗的兴起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各地的工业化程度迅速发展,工业化、 现代化以其突飞猛进的态势掀起了一股股巨大的浪潮。潮起潮落之际, 森林消失、土壤侵蚀、荒漠化、物种灭绝、温室效应、酸雨、水污染、 核泄漏等生态危机和环境问题层出不穷地涌到了人类的面前。 以美国东海岸为例,20世纪70年代,那里的烟囱不到100座,而到了 20世纪末期,那里的烟囱就超过了500座,这些烟囱所属工厂排放的 废气、废水对空气和水源的污染无疑是严重的。美国一位诗人就因此 写了一首题为〈公害〉的诗 :“假如你游览美国的城市,/你将发现它非常的美丽,/只有两件 事必须注意,/不要喝这里的水、/呼吸这里的空气;/……/看着 这些虚弱的人们,/他们喝这里的水,/呼吸这里的空气 ,/就好像羔羊被赶向屠场/──川流不息。”  在亚洲,台湾是现代工业社会的一个缩影。台湾经济自20世纪60年 代开始起飞,在从“中央”到地方“工业发展优先”政策的推动下, 许多制造污染、破坏环境的工厂在毫无污染标准与防治措施的情况下 建立起来,由此埋下了环境污染的祸根。但当时的台湾民众毫无环境 意识,一心想搭上工业化快车,对一些制造污染的工厂像欢迎财神爷 一样,打鼓敲锣地祝贺其兴工开业。台湾工业化所收获的成果是跨入 了“亚洲四小龙 ”的行列,所导致的后果是空气污浊、酸雨频降。另方面,由于大量 人口的上岛,使台湾的生态资源不堪负载,因此也导致了台湾自然生 态系统开始失衡。  最早透过现代工业文明洞察台湾生态环境危机并以诗来表现这种危 机的是台湾著名诗人沙白和台语诗人林宗源。沙白于1960年4月在《 纯文学》发表了一首题为〈都市没有春天〉的诗,诗中写道:“春天 的轻舒衣裳,/为林立的烟囱污染;……春天的清溪,为浊臭的逆流 吞食;”首次以诗的形式反映了空气污染和水污染。1963年6月26日 林宗源写了一首题为〈天秤〉的台语诗:“这是一只黑色的天秤/喉 咙变做柄/食道变做弹簧/用来度量一袋的胃液/胃酸/拄好咧消费 今仔日地球/拄好咧消费今仔日人类/胃酸/失去平衡的文明” 。这两首诗充分表现了沙白和林宗源对生态环境遭到现代文明践踏危 及人类生存的思考与良知。这种思考与良知和大陆诗人相比至少早了 20年。因为从建国初期至80年代末这段时间里,大陆诗人都在将烟囱 当作工业发达、社会进步的象徵来歌颂,将烟囱比作巨笔描绘出祖国 的宏伟蓝图,郭小川有诗云“烟囱吐豪气”,郭沫若更有诗云“一支 支烟囱都开着了黑牡丹呀”等等不一而足。  70年代初,由于台湾各地建成投产的工厂不仅对周围环境的污染日 趋显露,而且工厂员工的职业病也开始发生,使地方民众对污染问题 开始有所觉察,但碍于工厂提供的就业机会,且受害程度尚不严重, 所以未有强烈反应。但也有先觉者,李昌宪的〈烟囱〉写于1970年8 月,当时的台湾已是世界上四个下酸雨的地区之一,而且以工业重镇 高雄为最。李昌宪的这首诗就是以高雄为背景 ,深刻地描述了烟囱所排废气对人的危害以及人们悲愤无助的心态: “超级大工厂的烟囱/以短促急迫的哮喘/占领我们的生活空间/白 天不见蓝天/入夜放出酸臭废气/百万人口醒或睡都在呛咳//泥尘 自天沉沉垂落/这冷硬的覆盖/呼吸也都哽塞/饿坏了的夜空/为何 找不到一颗星/唯凄号的风证实/百万人口正日夜焦虑/苦于雨季来 时/酸雨夹带泥尘而降/百万人口的面貌锈蚀/到处爆满/医典也查 不出/无法下药的诸多绝症/在手术台上剖开/剖开的内脏立刻得到 /见证/被污染的环境谋杀/招摇的泥尘与废气/谁能控诉?”同期, 李昌宪还写了一首反映水污染的〈河丧〉:“盛妆淡妆一样污黑着脸 /腐臭袭人的爱河/映照两岸诗意的灯盏/幽魂般招呼/怯步的情侣 //今夕的灯火已阑珊/谁来唱动听的情歌/送远航的行船人/爱河 是泣不成声了/被繁荣与进步遗弃/废物噎住河道/流不动的爱河水 /怒目向谁//除了高架广告牌/面对百万人口/颤栗不安”。辛牧 的〈第二酒厂〉写于1971年9月8日,是他看到第二酒厂的烟囱所排放 的烟尘像雪一样降落时无奈心理的写照:“第二酒厂像个过时的阔佬 /歪歪斜斜的倚靠忠孝路边/从天亮到天黑/叼着一根大烟嘴//孩 子们在黑雪中玩耍”。  到了70年代中后期,污染加剧,岛上民众受害日甚一日,开始认识 到污染的危害性,各地相继发生要求工厂当局保护和改善环境的请愿、 抗议事件。在这一台湾环保运动的萌芽阶段,台湾诗人向明于1975年 发表了他的名作〈烟囱〉 :“没有声音/一条冒火的喉咙/没有声音/一条污染了的喉咙/没 有声音/一条僵直了的喉咙/也许下面在酝酿着什么/总之/正正经 经地/呼吸了这么久/就是/没有声音”。这首诗的题旨虽然是含蓄 的,但也不难发现诗人对烟囱无休无止的污染问题得不到解决的困惑 和隐含的愤懑情绪与危机感。  70年代末期,世界贸易蓬勃发展,动物毛皮交易日益火爆,导致了 大批动物的惨遭杀灭。每年冬天在纽芬岛浮冰上出生的小海豹,长到 两三个星期的时候 ,浑身毛色纯白,极具商业价值,由此引来大批猎人大肆捕杀,每天 每条拖网船的捕获量高达1500头左右,这种捕杀通常持续一周,直到 小海豹的毛变成褐黄色。1979年的《芝加哥论坛报》上发表了两张照 片:一张是一只小海豹无知而好奇地抬头看一个猎人高举木棍;另一 张是木棍落下后的血腥场面。这两张照片使旅美核科学家、著名诗人 非马久久不能忘怀,并于1979年11月8日写了一首生态环境诗的经典 之作〈猎小海豹图〉:“它不知木棍举上去是干什么的/它不知木棍 落下来是干什么的/同头一次见到/那红红的太阳/冉冉升起又冉冉 沉下/海鸥飞起又悠悠降下/波浪涌起又勿勿退下/一样自然一样新 鲜/一样使它快活//纯白的头仰起/纯白的头垂下/在冰雪的海滩 上/纯白成了/原罪/短促的生命/还来不及变色/来不及学会/一 首好听的儿歌//只要我长大/只要我长大……”。这首诗发表后, 使台湾许多青少年深受感动,并在1995年由音乐家雷光夏谱曲,制成 CD在台湾发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3、生态环境诗的发展  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后,全球环境污染的状况更进一步恶化,生态 系统更进一步失衡,各国民众反污染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各种民间 环保组织相继成立 ,一些知名作家、诗人的生态环境意识也高度地觉悟,如1981年8月, 台北地区文艺界人士和学者在台南恒春半岛发起了“保护过境候鸟” 行动,掀起了台湾除反污染以外的保护野生动物运动。表现在创作上 是诗人对生态环境的观照更为全面,主观感受更为深刻,思想倾向更 为鲜明,生态环境诗的创作进入了一个较兴盛的时期。比较有代表性 的是非马的〈罗网──为伯劳鸟请命〉和〈 温室效应〉、余光中的〈控诉一支烟囱 〉、沙白的〈腌掉地球〉、黄恒秋的〈 抗议的鸟〉、李敏勇的〈人间公害〉系列、李昌宪的〈生态集〉系列 等作品。  在台湾,每年冬天都有成群的伯劳鸟过境,一些人大量用网捕杀, 街头巷尾到处是卖烤鸟的摊子,许多人手持烤鸟在那里喀喳喀喳地咀 嚼。看到这种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滥捕乱杀、暴殄天物的奇观,非马怀 着为伯劳鸟类请命的心态和对人性贪婪的憎恶,于1984年1月23日写 了〈罗网〉:“一个张得大大的嘴/是一个圆睁的网眼/许多个张得 大大的嘴巴/用绵绵的馋涎编结/便成了/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 咀嚼声中/珍禽异兽纷纷绝种/咀嚼声中/人类竟发现/自已成了网 中/唯一的异兽”。1988年8月22日,针对全球气候变化,非马写了 一首〈温室效应〉,对全球气候变暖作了一番诠释:“自从在温室里 /培育出了不朽的塑胶花/使春天过敏的鼻腔不再发痒/自命为上帝 的人类/便处心积虑/要用不锈钢/打造一个/空前绝后的崭新世界 //你看呼呼作响的火炉/正越烧越旺”。  1986年2月,余光中通过对烟囱的悉心观察,以精巧的构思、奇丽 的意象和生动的语言,写了〈控诉一支烟囱〉:“用那样蛮不讲理的 姿态/翘向南部明媚的青空/一口又一口,肆无忌惮/对着原是纯洁 的风景/像一个流氓对着女童/喷吐你满肚子不堪的脏话/你破坏朝 霞和晚云的名誉/把太阳挡在毛玻璃的外边/有时,还装出戒烟的样 子/却躲在,哼,夜色的暗处/向我恶梦的窗口,偷偷地吞吐/你听 吧,麻雀都被迫搬了家/风在哮喘,树在咳嗽/而你这毒瘾深重的大 烟客呵/仍那样目中无人 ,不肯罢手/还随意潭着烟屑,把整个城市/当做你私有的一只烟灰 碟/假装看不见一百三十万张/──不,两百六十万张肺叶/被你薰 成了黑恹恹的蝴蝶/在碟里蠕蠕爬动,半开半闭/看不见 ,那许多朦朦的眼瞳/正绝望地仰向/连风筝都透不气来的灰空”。 这首诗采取控诉书的形式,形象地历数了烟囱的流氓罪、诽谤罪、欺 骗罪、吸毒罪与投毒罪等“罪状”,可谓别出机杼。  沙白的〈腌掉地球〉发表于1987年11月11日的《民众日报》,诗不 长,却表现了诗人对地球被污染后人类命运的忧思:“苍老的地球沉 思着/思污染的毒物何时会把他腌掉/思核子弹何时会把他变成疮烂 的标本/像那片树叶/昨天是活生生的绿色/不久就成为褐色无生命 的标本/而人类在香槟和尖端科技里欢笑/不知自已何时将被腌掉”。  黄恒秋的〈抗议的鸟〉发表于1989年3月的《自由时报》副刊,借 鸟的抗议表现了空气污染的严重性:“无法在都市污浊的/空气里容 身的鸟族/誓愿飞上公园内/一尊铜像的头顶/理直气壮的拉屎/并 为这个世界/哀鸣三分钟” 。全诗短短7行48个字,内涵却极为丰富,一是揭示了都市空气污染 的程度;二是隐含了空气污染的肇事者;三是暗示了空气污染的严重 后果。  李敏勇的《人间公害》一系列生态环境诗包括〈自然现象〉、〈迷 雾〉、〈 烟囱〉、〈溪流〉、〈噪音〉、〈故乡 〉、〈风景〉、〈山花〉、〈溪流心影 〉、〈那些死鱼在说话〉等10首,相继发表于1981年至1989年,后悉 数收录在1990年3月出版的李敏勇诗集《戒严风景》之中。这一系列 生态环境诗,较为全面地反映了森林减少、物种危机、水土流失、水 污染、噪声污染、核污染等生态环境问题。在这些生态环境诗中,最 为著名的是〈噪音〉:“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他们占据大街/他们盘 踞小巷/他们冲破宁静的防线/他们毁坏平安的护网/他们的凶器在 阳光中闪烁/他们的杀机在月光下潜伏/他们明目张胆追赶人们/他 们偷偷摸摸凌迟人们/他们否定音乐的法则/他们取消任何形式的歌 唱/他们罪证十足不留下把柄/他们无所不在”。这首诗形象地罗列 了噪音的十大“罪行”,与余光中的〈控诉一支烟囱〉有异曲同工之 妙。台湾笠诗社于1990年5月以“被蹂污的绿色台湾 ”为论题,将此诗与李昌宪的〈返台观感〉和江自得的〈童年的碎片〉 一起作了一次生态环境诗的专题讨论,获得了普遍的赞誉。  李昌宪可以说是整个80年代最为活跃的生态环境诗人,从1981年至 1990年,他在《台湾时报》、《自立晚报》、《 笠》诗刊等报刊发表了〈山鸟的浩劫〉 、〈酸雨打在高雄市民脸上〉、〈返台观感〉等40余首生态环境诗, 其中最为著名的是〈返台观感〉:“一九六五年春天/我离家游学/ 最后一瞥台湾/祖先留给我们的/美丽的乡土/美丽的大自然/在我 心底烙印//一九八五年初夏/我返国归乡/仔细研察台湾/被肆无 忌惮破坏/变色的乡土/变色的大自然/在我心底哭泣//一九九九 年/我归回不得/只能梦中追忆/曾经美丽的台湾/严重的大污染/ 严重的大灾难/已成废墟之岛”。这首诗发表于1985年8月的《文学 界》,诗中的预言是否实现,从台湾经济的持续恶化和岛内工厂大批 外迁可以想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