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4月第69期 张索时 译   杜伊诺哀歌(6)/里尔克   ? 第六哀歌 无花果树,长久以来我感觉你的现象  事关重大, 你几乎完全不开花 而把你那纯粹的秘密不事炫耀地输入 及期定型的果实。 弯曲的枝柯喷泉也似地 上下输浆:睡意犹存的浆汁 从眼中跳进无比甜蜜的成功的喜悦。 瞧:这多像神化形天鹅。?        ……我们则自误自, 唉,我们以开花自豪,而被赚入 我们的终极果实的误了时机之核。 行动的紧迫感如此强烈地涌起 以致挺立而盛开于心灵沃野的人毕竟  不多, 当尽吐芬芳的诱惑如温柔的夜风 拂触稚嫩的嘴,拂触眼睑时: 也许英雄和注定先期零落者, 作为园丁而死的血管弯曲度才与众  不同。 这两类人奔驰而去:跑在自己的微笑 前面,如凯尔奈克的微凹浮雕上的 辕马在凯旋的国王车前。? 英雄竟奇妙地酷似年轻死者:持久 与他无关。上升即存在;惯常 自我蜕变,踏入所含危险不变的 被改变的星体。少数人能在那里发现  他。然而, 那对我们沉默得阴郁的命运骤然激昂  起来, 歌唱着伴他走上呼啸的风暴世界。 我听到他独树异响。他那令人愁闷  的 乐音 挟着奔流的风一古脑儿穿透我。 于是,我多么乐意暗自向往:哦,  我希望。 我是个小孩,一切尚在未定之天。  偎坐于 未来的臂抱读参孙的故事, 其母起初如何不孕,后来则无所  不孕。? 母亲啊,参孙在你的体内不已经是  英雄了吗? 在你体内不已经开始他果断的抉择  了吗? 无数人在子宫里就图谋要做参孙, 可是且看:参孙取舍兼用──,  择取而为。 如果他曾经捣毁了圆柱,那就是,  他突破你的肉体世界 而进入他继续择取而为的更狭小的  世界。 哦,英雄们的母亲,哦,怒涛激流  的源头! 你们是将来为儿子牺牲的姑娘们 高尚地从心灵边缘,已经悲叹着 冲入的峡谷。 因为英雄一旦勘破情关, 每颗为他而跳动的心都能使他颖脱 他已转开身,立于最后的微笑,         ──脱胎换骨。  ?据希腊神话记载,大神宙斯化为天鹅觅求他的情人勒达。  ?凯尔奈克在埃及南部,那里有埃及主神亚蒙(Amon,司生殖力之神) 的庙。一九一一年一月,里尔克曾经往访,尤其欣赏庙的微凹浮雕。  ?参孙,《圣经.旧约》中的大力士。“后来则无所不孕”犹言其 子参孙无所不能,如母之所孕。 第六哀歌析解  面对命运被专制的存在,里尔克主张,捣毁它,如参孙捣毁菲利士 人的圆柱。吸取参孙的大无畏精神做英雄 ,但不是做超人,英雄是园丁。做园丁意味掌握命运,做自己的主人。 这篇礼赞英雄的哀歌,作者曾在一份副本上题名〈英雄哀歌〉。  本诗开篇,托物起兴,拿无花果和人对比。人“以开花自豪,而被 赚入/我们的终极果实的误了时机之核” 。“终极果实”,人倾毕生精力最终结出的果实:人生成果。人尚且 不如无花果,孜孜“以开花自豪”,误了人生的真正目的──做果儿。 这等于“被赚入”结不出果儿的核(“误了时机之核”)。“被赚入” ,是自赚自,所以说“自误自”。  “英雄”则要做莳花育果的“园丁 ”。“英雄”与“非英雄”的区别在于,服务人群还是追逐名利。 “园丁 ”有两种:成功了的“园丁”──“ 英雄”,未得成功的“园丁”──“ 年轻死者”。这两类人同样甘做“凯旋的国王”的“辕马”,先天地 有别于向命运屈服的“非英雄”(“也许英雄和注定先期零落者,/ 作为园丁而死的血管弯曲度才与众不同”)。  关于“英雄”与“年轻死者”的四个相似点都有针对性。“持久与 他无关”。表示他们活得急促,但迥异于以江湖艺人为代表的活得急 促的“非英雄”,因为对他们来说“上升即存在”。这存在是不做命 运奴隶,超越命运的存在:惯常自我蜕变以继承前人的未竟事业( “被改变的星体”) 。改变世界即改变命运,尽管世界看似不可改变如“星体”(“踏入 所含危险不变的被改变的星体”)。不过 ,“园丁”是孤独的(“少数人能在那里发现他”),然而,虽然身 处风暴世界,耳边却响起命运的驯服之歌(“那对我们沉默得阴郁的 命运骤然激昂起来,/歌唱着伴他走上呼啸的风暴世界”)。  诚然,无数人渴望做英雄。这要从根上做起(“无数人在子宫里就 图谋要做参孙”)。要像参孙那样“取舍兼用”──有的放矢,此即 “择取而为”──切中目标而不及其余。里尔克强调指出,若要做改 变困住人类的命运的英雄,先决条件是破除来自遗传的和来自心灵的 情欲(“如果他曾经捣毁了圆柱,那就是,他突破你的肉体世界/而 进入他继续择取而为的更狭小的世界”),以树立园丁精神 。“更狭小的世界”,目标更集中、心思更专一的世界。  其中“情关”最难过。“情关”,感情关。诗中,从未来的母亲 “姑娘们”的角度抒写割断亲情羁绊的痛苦 ,透达英雄同样有情有义,却能为理想而牺牲感情的伟大。  参孙象徵不顾一切(妻子背叛他,朋友出卖他),不怕牺牲(被腓 利士人剜掉眼睛),不惜与敌同归于尽的奋斗精神,令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