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2年4月第69期 论叶之和荣格 ──西方文化的两个巨人 ●刘耀中  阿拉伯数目字,从零到九,不是很多个,却大大地丰富了人类的生 活。不但充实了人类的语言,而且衍生出许多有趣的故事和含意深刻 的寓言。而中国人的数目字,不但可以用数字命名,还可以它为姓, 例如:明朝的一善、唐朝的二从直、元朝的三日八、蜀汉后主期的五 梁、明正德的七希贤、正统年间的八通、唐武德年间的九嘉、宋朝的 十华等人,他们都是有官职,或是有学问的人 。另外以数字定名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现代生活中,又用零至九敲开了近代文明的电脑。一条纤细如毛发 的光纤,能容纳相当于一两百条电话缆线的讯息 ,为未来的“电子超级高速公路”创造了条件。上述事实都充份说明 了数字和人类生活已形成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的精神世界反而觉得空虚,于是出现 了“算命热”。甚至将无头公案交给通灵侦探的德州达拉斯成了茶余 饭后的笑谈。这种不可思议的“绝活”,竟发生在号称科学最先进的 美国,是否太玄妙?  世间求神问卜,无论是中国两千年,居儒家经典之首的《易经》的 占筮,或是西方的星象学、星座的四行和三性,无一不依靠人的生辰 年月、出生的时辰等数字,推算既往,预测未来。西方的命理学(Nu merology)就是用数字算命的学科。由于中西方的风俗习惯各异,对 数字的偏爱与憎恶也有所不同。不过对“八”这个数目字,中西方都 认同其完整性,及其吉利的一面。  中国民间,避四就八,如阴历初八、十八、二十八都是黄道吉日; 初四、十四、二十四则避而远之。因“八”和“ 发”偕音;“四”和“事”相近,谁都希望着发财利市,而不愿出事、 肇事和失事。  “九”是个神秘的数字,有神圣、严肃的寓意。《易经》上把数目 字分为“ 奇数”和“偶数”,奇数代表“天”和阳性事物;偶数则是“地”和 阴性事物的象徵。在奇数中,始于一至于九,以九为最大。所以中国 古时的帝王被称为“九五”之尊。宫廷内的建筑,都是以九或九的倍 数建造。甚至宴席上,也要有山珍海味九十九品,娱乐也得凑足九的 倍数,所谓“九九大庆会”,演九九八十一个节目,凡与九偕音的, 均被视为吉祥物。  新柏拉图主义的大师普鲁太诺斯(Plo-tinus),研究过古埃及神秘 主义。他的《九经》是一部很有意义的书。在1945年出土的纳.汉马 迪(Nag. Hammadi)诺斯替宗教的图书,都是第一、二、三世纪的遗物, 该书第一卷的题目:“The 8 Reveals The 9”,意思是在第八级上 才能看到第九级。它带有梯形的阿里士多德的色彩。中国有诗云: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是也。  就在那个时代,西方发现了古抄本(Codex)。从古埃及至希腊罗马, 沿续了三千多年,全是以卷轴(Scrolls)作书 ,那是采用尼罗河两岸的芦苇(Reed),用锤□打后,晾乾而制成纸草 纸,即抄本,卷起而成卷轴。后来把抄本装订成册,才以书本的形式 问世,逐渐衍化成现代的书本。从卷轴进化成为抄本,是人类智慧的 进步,象徵着人逐渐意识到“自我”。罗马政治家、演说家及作家西 塞罗(Cicero)流传于后世的一本日记 ,就是用抄本写就的。其实在耶稣的时代,已经有了抄本,利用这些 抄本给人类传播了知识。古代的基督教是一种内藏意识,带有诺斯替 (Gnosticism)思想。  在那遥远的两千年时期,中东和西方世界,已懂得了“己”、“容 忍和相互尊重”的实习。那时并不是受法律的约束,也不是受金钱物 质和私欲的引诱,而是人类共同的生活和工作所需。这种原则在当时 的西方是一种秘传的奥秘。  从埃及文化到亚里士多德,及至普鲁太诺斯,以至于瑞士心理学家 荣格(C. G. Jung, 1875-1961)和爱尔兰诗人、剧作家叶之(W. B. Yeats, 1865-1939)都是受这个传统的影响。这个传统所追求的是阿 尼玛(Anima),也就是灵魂。按照基督教圣经上的解释,人类之首亚 当是由三个主要部份造成:体、魂和灵。体是人的外部,可以肉眼得 见;魂是内部 ,是看不见的;而灵是最最深处,是和神交通的部份。魂包括思想、 情感和意志。用思想去思索,用情感去爱人,用意志去选择。  心理学上的阿尼玛,和憎恶是同字根的字(Anima和Animosity),凡 涉及阿尼玛,就会引起憎恶。基督教最早期由于选用那个福音,而引 起教内争吵与纠纷 ,最后不得不靠神的奇迹来解决。  五千年的埃及历史,从远古时代演变到基督教时代,已过去了两千 多年,将来随着时光之推移,还会有变化。到公元2000年,将要开始 一个新时代(New Age)。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新的认知、新的变化、新 的原始模型、新的象徵,这是毋庸置疑的。要注意是形象、心象、意 象,则不是新的,而是从纪元前沿袭下来的。人们应深入地去研究那 些象徵 ,否则就会感到茫然和失望,影响到人的精神、灵魂、梦和现实生活。 可惜由于人类的私心杂念,彼此不能信任,不能精诚合作,导致形形 色色的动乱。就像爱情一样,彼此必须坦诚相见,相濡以沫,荣辱与 共,才能偕老。  荣格和叶之在生活与事业上,经历了不少挫折之后的晚年,他们看 到了“再生”的原始象徵,人类社会里的种种弊端。发现人,尤其是 现代人对社会并没有责任心。人类的智慧没有用于正途,使他感到悲 观失望。  荣格晚年的心理学研究,转向古埃及的象徵和图象学,他在临死前 写的一本书《人和他的象徵》,就是取材于古埃及,用图片“走进埃 及古墓”说明他的命题是“进入无意识领域”,他指出基督教所用的 象徵,很多是来自古埃及的坟墓。由于教条的压抑,那些神话和象徵 常常在现代人的梦中出现。荣格深信要寻找真理,必须进入埃及古墓, 才能获得信息(福音)。这部作品有很大的说服力,并具有权威性。 这部著作不是用他的母语德文写的,而是用英语完成 。1961年当他写这部书时,英语是世界语,正像历史上希腊语、古埃 及语和拉丁语都曾经作为世界语一样。荣格看到60年代的美英已执世 界牛耳,成为权力的象徵,所以他用英语以利于传播。这部书是他8 6岁的最后一部著作,是有预言及教诲的意义,教人怎样闯入无意识 领域,从未知的世界中去寻找知识。以古为借镜,从人类历史的记忆 中,找出原料作为火种,以点燃未来。他认为西方文明意识与大众文 化意识太低,而文明反而被无意识所支配,这个观点引起西方某些有 识之士的反感。  荣格在文明变迁的时期中,认为最好是沉默,沉默才能听取神秘的 音乐。在著名诗人威廉斯最后一首诗〈沙漠中的音乐〉也有类似含意, 感觉音调如八个音符1234567,要感到单音的乐弦,那是要懂 得精神神秘的心灵音乐。  荣格说现代人努力建设科学工程的同时,创造出不少以自我为中心 的人。他们缺少意识,努力工作也是枉然,他们的人格面临分裂。荣 格顾虑在当代社会里,人口的增加,工业的污染,生态环境的破坏, 核子武器的杀人恐怖,繁荣中蕴育着毁灭。生活在文明之中,内心却 是一片渺茫,无所寄托。今日世界的发展和运转,造就了残忍、野蛮 和不人道,我们要警惕,不要被暗影所支配。他要医治现代人的心灵 分裂症,认为现代人必须进行灵魂的自我拯救。荣格指出现代人追求 的灵魂,阿尼玛就是一个答案。每逢世界变迁时,阿尼玛就产生憎恶, 因为人的意识结构就是如此。所以笔者也认同现代人要“Soul making” ,这是引用英国浪漫诗人济慈(Keats)的话,原文是The vale of Soul making,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会走进现代的黑暗森林中,迷 失方向。  两千年前,当罗马帝国兴旺时,产生了两个暴君:喀利古拉和尼禄。 他们的虐待狂,就是因为缺少一个健康的阿尼玛,而导致精神分裂。 尼禄焚城自毁,Animosity(憎恶)乃一磁场,产生出电流,电击了 他们,那是神圣的火花(Di-vine Fire)。  大师和圣人要带给人类意识,他们必须谦虚谨慎,面对潮流,要逆 之而上。  叶之在晚年的诗中,歌颂人类应像埃及女神诺脱(Nut)用双手托住 天空,他用这个象徵作为他的书的封面,指出今后女性阿尼玛的责任 非常重大。  叶之和荣格都是善于深思熟虑的文人 ,他们生活在历史的断层上,叶之在他去世前八个月,写过一首诗 〈中精神的媒体〉,其中说:“我匍伏地摸索,盲目地寻求,带着那 双肮脏的手……倾听那神秘的声音……”。  叶之和荣格一样,认为意识的产生,绝非轻易而举,而是历尽艰辛, 才能臻于成熟。古老的神仙都己逝去,新的神话,写之不易。那些大 理石和木乃伊已不再是新鲜的话题。现代人是孤立的,人要想再进化, 一定要有新的同甘共苦的精神,新的创作才能出现。叶之敬仰古老的 象徵,指出现代人的时代是在宇宙中形成的一个过程,认为但丁是个 伟大的诗人,他的精神常常陪伴着我们,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英 国诗人艾略特(1888-1965)也有同样的感触,认为诗人是领导潮流的 先锋。  当叶之听到司各特(1868-1912)英国南极探险家领着全队于1912年 1月18号到达南极后,全体探险人员罹难于南极,只留下了一部珍贵 的日记。日记中述及他们心里有神灵引导他们,叶之也有类似体验, 因为他的创作,似乎也受到神的启示。  在叶之去世前七年,他梦见了柏拉图 、毕达哥拉斯等人,梦见最原始的再生 ,简单的神话,永恒的地中海,摇曳的海风。荣格死前几天也有同样 的梦幻,并且穿着远东人的礼服。可能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有古老生活 情调。叶之一生有两个精神伴侣,欧丽文(Oliver Shake-speare)和 玛狄(Maude Gonne),后者是他的女朋友。荣格有一个精神伴侣是托 尼(Toni Wolf)。荣格曾说过:一个男人最好不要和他的精神伴侣结 婚。  叶之老年时,兴趣转向埃及考古学,是因为他在三十年代从英国人 的考古队的著作里,读到许多埃及的魔术知识。叶之聪明一世,糊涂 一时地走向了法西斯,是为读者感到遗憾的事。叶之有他心理上的矛 盾,所以在老年时,隐居在一个堡垒似的高楼上作冥思。在他写的 《黑塔》(Black Tower)中,形容神话里的阿瑟王圆桌武士,听到喇 叭声,站起来尽自己责任的事,叶之看到了可怕的“环状历史”,使 他惊心动魄。  在三十年代里,埃及的英国学者瓦莱斯.拔直(Wallis Budge)出版 了许多书,论及西方人在埃及挖掘古物,震动了整个欧美文化界。叶 之和荣格也在这个时候,走进古墓,看到了西方帝国殖民主义的畸形 产物。  西方帝国主义不只称霸全球,而在文化本土,也利用这种政策统治 本国人民 。叶之为爱尔兰的复国斗争、奋斗了一生。直到今天,英帝仍未放弃 北爱尔兰 。叶之对英国感到失望,反映在他的诗作之中,播下了卜滋华白种人 反殖民地主义文化支配的种子。 蔑视那些 从头到脚,全不合身的现代人, 他们从心灵和头脑里全然忘记了 自己是出生在底层的下等人    罗马拜占庭帝国是叶之视之为理想的国度,就像荣格的典型乌托邦, 乃一集体无意识,谈不到人类的团结。  “一座星光或月光照耀的圆顶,鄙视着人们的一切”(A starlit or a moonlit dome disclaims' all that man is) 那里没有教唱歌的学校 只顾研究自己的伟大庄严的丰功伟绩 所以我航海到了 那个圣城拜占庭 叶芝感到拜占庭有神秘的美感: 圣人站在上帝的圣火中 像是镶嵌在墙上的金子, 来自圣火,却在世俗中旋绕, 我灵魂的歌唱家 耗尽了心血, 渴望擒缚那垂死的野兽。  叶之看到现代人被罗马历史束缚,所以认为东罗马的文明才是理想 的文明。爱尔兰裔的叶之有坚强的个性,他提倡爱尔兰文艺复兴,这 反映了他的民族精神。 那些古希腊的金匠, □打出金器, 吵醒了昏昏欲睡的国王。 或坐在金枝上为 皇亲国戚们歌唱, 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 什么是将来。  西方二十世纪,伟大的文人,为保留他们的固有传统,为其奋斗终 生。而今天,在中国现代化的前进道路上,却有人认为传统和固有的 文化是个障碍。反观西方世界,他们的现代文明,发展到顶点时,仍 然摆脱不了帝国和殖民地主义的结局。现在又加上高科技的发展,产 生了人的道德危机。荣格和叶之都预见到今后的发展,不能单以西方 为榜样 ,他们的见解,可供我们借鉴。二十一世纪中国的文化建设,显然地 不能以西方为楷模。我们应有中国的特色,古圣先贤说的“天上为公, 世界大同”仍然是至理名言。笔者殷切地盼望,通过中国文人的努力, 创造出具有东、西方精华的文明文化,是为至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