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12月第67期 鲁 鸣    昨天和明天都很近  一个人写作的经历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甚至精彩的故事。更简单地说,每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昨天很近。  我在一个贫困家庭出生,在工矿家属宿舍区里长大。除了小学一年级,我的中小学时代是在文革中度过的。从没想到 ,有一天我会到美国留学并且定居了十几年。更没想到,我居然会在海外用中文开始写诗 。当我的处女作发表在诗刊上时,我已经34岁。再后来,我碰到了一些才华横溢的诗人,当过网络诗刊编辑,和著名的北岛们在一起举行诗朗诵会,我才知道:写诗,不过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写诗的快乐让我意识到,个体生命里的每件事自有它的重要。这是生命的悖论。  于是,当灵感来临,我继续写诗,但并不为此疯狂。只是偶尔和朋友谈起写诗,我会觉得人生很可笑,很神秘。因为在我所认识和读到的诗人里,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三十好几才开始写诗的,相反他们当中不少人在这个年纪已停止写诗了。我相信上帝,他让我在自己也不可能理解的生命旅程中写诗,一定有他的道理。  通过写诗,我的母语中文在英文的世界里没有减退,反而有了一些长进。写诗让我明白 ,一个热爱生命的人,需要激情、想像、创造力、直觉和神秘色彩的东西。诗的好坏,对我来说绝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因为有了诗意,我对物质世界有了可近可远的距离 ,或多或少丰富了我自己的心灵。为了这个缘故,我会写下去。  通过写诗和诗人们接触,让我懂得了:文字有它自己的世界。我不再仅以文交友,不再让文字束缚自己。一首好诗之所以出色,很可能是其语言的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质朴,是因为其内容已经有了小说的成份 ,不再被诗人的自我和真实的生活所限制,诗的本身成了可以被观赏的景物、可以被读者记住的一种观念或一个故事。我对自己说,在生活中做事,如果能像写诗那样超越自我和现实的限制,那该是一个多么令我神往的境界。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我的生命发生了许多变化。往事历历在目。时光是无情的锋刀和流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写诗了,正如当初我不知道我会开始写诗。但是,明天很近 ,就算我能写到我的生命消失 ,也是很快的一段日子。  昨天和明天都很近。不是吗? 2001年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