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8月第65期 秀陶 话说观音竹 妻用它来上供,称它作观音竹已经有好几年了。前些天在报上又读到 有人称它作富贵竹,竹自是竹,然而观音同富贵总觉得有点风马牛。 无奈这竹是早就屈打成招不予置辩了。至于我,虽说一向也爱穷根究 柢的,这次居然没去追查这竹的学名,所属的科、目、习性、病虫害 等等。自买回它之后,可说是被它这一蓬亮绿镇住了而未皇他顾 我说一蓬,因为它是由小贩把十九枝短竹扎成一高一低内外两圈而成 的。初买回时,每枝短竹的外侧各萌出一至四片不等的嫩芽,总共也 不过四、五十片吧。四个月后的今天,我逐枝地又计算了一遍,共是 茂茂然的大小不一的二百零六片。我对于这竹的全部知识仅止于小贩 交代的几句话:什么也别放 ,只要时时添水至钵沿,放在有光的地方,它自会长……。果然叶子 自五十长到二百零六了。至于每枝是否长高了,长粗了,我竟然没有 记录。想来既然是生长总不会愈长愈小吧 它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绿。这绿是流动的而非静止的。它绿得似乎除 绿而外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绿得令你在寒冷的日子觉得温□;在燠热 的当儿又令你感到清凉。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找绿色的典范;要建立绿 色的标准,当他看到这竹之后,一定会大喜地昭告全世界说:哪,这 才是绿,田野原本绿得太过迟疑,江水有时绿得太有城府,少年人绿 得总是带几分猖狂,只有这小竹子,这才是道道地地的,规规矩矩的, 货真价实的…… 现在,它就在我的案头,距我一臂之遥。我这样地称赞它,它一声不 响 有时我们对视,有时我们交谈。看它时我尽量地只从一个固定的角度, 为的是较易记取它每一支的朝向,每一叶的形态,伸张的弧度,以及 整一蓬的轮廓。凝视得够久时,一闭眼便能看到它在我的视幕上,蚀 刻一样地清晰、明亮。它望我时,或许由于人类的外侵天性以及无所 不摧的破坏力的缘故吧。它脸上总难去掉那种静物特有的,对于人类 难以信任的那种疑虑。也难怪它,我这只大手一伸,它怎能确知我是 要维护还是要摧毁呢 当我们交谈时,一向地总是它的话少我的话多。一日当我们谈到对于 这个世界的需索时,它竟然以它森森然的眼逼视我,然后像里尔克一 样地大吼一声:诗人,你哀求得太多。* 人说一切的物种都想保持各自的原貌,石头永远要作石头,老虎永远 要当老虎。但是,要是我能选择的话,我宁愿作这个什么也不要仅要 点清水及阳光的小竹子  *见R. M. Rilke《图象之书》中〈乞儿之歌〉第十行:Die Dichter schrein um mehr。直译,诗人哀求更多。 6/26/2001 L.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