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6月第64期 读《天梯》 ●郑建青  洛杉矶诗人陈铭华寄来他的散文诗集《天梯》。与众多中文诗集不 同的是,《天梯》没有序跋 。没有序跋似乎更合我意,通常我是先读书后读序跋,生怕序跋 会先入为主地束缚我的理解和领会。《天梯》里面的诗,我都认真读 了,尤其喜欢那些自嘲或讽刺式的诗,如《我之存在》、〈 旅行〉、〈台湾大选感言〉、〈 祖国〉、〈进化〉、〈抒情的爱国主义〉、〈领带和流行〉等。可以 说,自嘲和讽刺是这本诗集的主要特徵。  但《天梯》的另一个特徵是简约。往往读到一些写得繁丰的诗 ,意象堆砌、词藻华丽,但内容空虚,即所谓“理不胜而词有余 。”翻开书,看到的是一块块字 的砖头,但非一个完整意境的楼阁。诗人陈铭华却不同,他走的是简 约的路,用词或抒情都有自控力,既不拖泥带水,也不抽象思维,简 洁中含有细致的意象描写,比如他对红这一色彩意象的描写。  在这篇短文里,我仅就红色意象所产生的视觉和意觉方面的效果, 逐一举例简析。第一首是〈 红的辨证〉: 今年的驴象大赛,把什么世界杯 、超级杯都比下去了。一如既往 ,凡是此类节目,我必收看,必赌它一赌 无可否认,象肥胖和蔼的造型较驴可爱,我却选择后者。原因无他, 我讨厌红!请看各大电视台转播时,作为美国文化经济中心的沿海各 州都选择驴,抹蓝;内陆山区则选择象,涂红。这情形逼真得就像是 廿五年前迅即色变的南越地图一样……可怕得就像另一场熊牛大赛中 那巨熊的血红大口一样 新世纪初美国这场驴象大赛确实是一场强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生死搏斗。 双方斗得鲜血淋漓,斗得美利坚的地图几乎一片血红、一片荒诞。在 诗人眼里,讨厌的红 色不仅令他联想到“廿五年前迅即色变的南越地图”,而且也可怕得 如同“另一场熊牛大赛”,比不景气的熊市更糟。这令人不安和恐惧 的红就像“巨熊的血红 大口一样”。读到这里,你不禁会大喊一声“熊来了!”这首诗写得 有意象、有比较,冷嘲热讽 ,无不深刻。诗首先点出这场驴象大赛比世界杯和超级杯更重要 ,诗人场场不漏。其次,诗人坦率表明他的观点:讨厌红。接着 ,诗人连用两个比喻解释他对红的厌恶,突出红的可怕,使读者在视 觉上能见,在意觉上能思。  第二首是〈轮回》: 最初的感觉是一块烧红了的铁即将冷凝成剑……但我知道不是的 !水上乐园的每一种游戏,其奥妙是必须将自己晒得通红,跟着飞瀑 直下三千尺,嗤一声冲入水里……九转之后化为一尾刚出油锅的香脆 成熟的鱼,昂首进入四周全是绿的黄的红的比基尼式的配菜之间 这首诗写得充满谐趣。最初的激情如烧红的铁块。冷静后,方才体会 到,若要把人生的游戏玩得自在,“奥妙是必须将自己晒得通红。” 这是一种由感性至理性 的认识。且看这有情人是如何描写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的:待成为一 条油炸鱼,不怕不能“昂首进入四周全是绿的黄的红的比基尼式的配 菜之间。”这首诗形象 、含蓄、自信、多情。由烧红的铁块到晒得通红,这红色洋溢着一种 活力和潇洒。  第三首是〈天桥〉: 快到上班公司时遇到红灯,全部车子煞掣停下。那刺耳的嘎嘎声后, 两只松鼠在横跨街道的电线上慢条斯理地行过 这一刹那,蓝天白云,世界宁静和平 急匆匆去上班,却遇到红灯。真是红得不是时候、红得令人焦躁 。红灯和刺耳的煞车声声形并茂地反衬着电线上悠悠行走的两只松鼠。 当焦急的诗人把视线从令人焦躁的红灯移向电线上的松鼠 ,他的烦恼没有了,人生的喧嚣远去了,呈现在眼前的是蓝天、白云、 和宁和的世界。尽管人生有躁红的一面,但世界也有美好的一面。  总之,《天梯》应是诗人的得意之作。一首首诗就像一个个脚印, 引他走回从前,去从新认识自己、还原自己。诚如诗人自己在后记中 所说,“如果生命真可以还原,那多好!”我想,《天梯》应是生命 的还原。 2001年5月寄自密西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