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4月第63期

秀　陶

　　　世上打油者，人亦打其油

　汉张衡(A.D. 76-139)写过一首〈四愁诗〉，很好也很特别，全诗
如下：

我所思兮在太山
欲往从之梁父艰
侧身东望泪沾翰
美人赠我金错刀
何以报之英琼瑶
路远莫致倚逍遥
何为怀忧心烦劳

我所思兮在桂林
欲往从之湘水深
侧身南望涕沾襟
美人赠我琴琅□
何以报之双玉盘
路远莫致倚惆怅
何为怀忧心烦怏

我所思兮在汉阳
欲往从之陇阪长
侧身西望涕沾裳
美人赠我貂□愉
何以报之明月珠
路远莫致倚踟蹰
何为怀忧心烦纡

我所思兮在雁门
欲往从之雪□□
侧身北望涕沾巾
美人赠我锦锈缎
何以报之青玉案
路远莫致倚增叹
何为怀忧心烦惋

到了1924年鲁迅大约不怎么喜欢这软性的格调，写了一首〈我的失恋〉
附题是──拟古的新打油诗，将张衡奚落打油一番。抄之如下：

我的所爱在山腰；
想去寻她山太高，
低头无法泪沾袍。
爱人赠我百蝶巾；
回她什么：猫头鹰。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心惊。

我的所爱在闹市；
想去寻她人拥挤，
仰头无法泪沾耳。
爱人赠我双燕图；
回她什么：冰糖□卢。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糊涂。

我的所爱在河滨；
想去寻她河水深，
歪头无法泪沾襟。
爱人赠我金表索；
回她什么：发汗药。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神经衰弱。

我的所爱在豪家；
想去寻她兮没有汽车，
摇头无法泪如麻。
爱人赠我玫瑰花；
回她什么：赤练蛇。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罢。

1976年时秀陶买到这本人民出版社1973年北京印的《野草》后，细读
之下不怎么佩服，尤其这首〈我的失恋〉更教人反感。想到“世之剃
头者，人亦剃其头”的道理，便也照方炮制了一首，全文如下：

四望诗
　　　──那首“拟古的新打油诗”
　　之打油诗

我的爱人在北京
想去看她没有签证j
依依北望泪霖霖
爱人要吃外国巧克力
我送了她支半旧圆珠笔
从此便生了我的气
长途电话她理都懒得理

我的爱人在台湾
想去看她也不简单
黯然西望机票旅行文件也真麻烦k
爱人陪我赏樱花
我请她抽Marijuana
也不过就呕吐了那末几口l
从此就向我说沙哟哪啦

我的爱人在西贡
想去看她又怕越共
低头南望就是不敢进铁幕
爱人教我谁是Le V?n Duyetm
我请她吃Banh mi Ba Len
说是我这人太犹太
从此见了面就没个好颜色

我的爱人在L.A.
想去看她便弄了架老爷车
东张西望跟人一比就是不对味
爱人带我游Hollywood
我送了她一包大冬菇
她说这黑玩意怎么能吃
从此以后就不准我进屋
1976, Santa Monica
注：
　j1976年时，L.A.尚无地方可以申请到中国入境之签证，本人第一
次回中国迁延至1979年方能成行。
　k1976年时本人尚非美国公民，出国时自不得持用护照，而是带一
本白皮的叫作Travel Document中文译作“旅行文件”的玩意。
　l第一次抽的人常会发生呕吐。
　m越南英雄，有纪念庙。
　n即“巴黎面包”，西贡街头到处有卖，平民化之食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