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4月第63期 谈写诗与读诗 ●纪弦  有一位出版家,曾经对我说过:“当今写诗的人太多,可是读诗的 人太少。”言下之意 ,出版诗集,没有销路,赔本生意,谁还愿意做呢?这不能怪他,在 商言商嘛。但我不能不问,写诗的人太多,读诗的人太少,此一情况 究竟好不好呢?请注意,我的问题,专指台湾的诗坛和出版界而言, 香港和大陆方面,暂且不谈。  首先,对于“写诗的人太多 ”这一问题,我的答案是正面的和肯定的。因为台湾,自从光复以来, 由我和覃子豪、锺鼎文三老合作,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个 诗坛,至今依然存在,而且欣欣向荣,这一文学史上铁一般的事实, 谁也无法否认。君不见,今日之台湾,新人辈出,佳作如林 ,诗集、诗刊与诗选之多,实为五四以来空前未有的;我认为,称之 为“第二盛唐”亦不为过。当然,“太多”写诗的人,并非个个都是 第一流的,而只要百分之二三杰出的诗人能够亮出来一些“永久的东 西 ”,那也就不会输给李白与杜甫,也不会比不上里尔克与阿保里奈尔 了。至于他们的作品 ,即使被商人所拒绝印行,万不得已自费出版,而只要行家看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吗?难道一个诗人,必须仰出版家之鼻息,看出版家之脸 色,蒙其恩赏区区之几文版税而生活下去吗?那多可耻!  其次,对于“读诗的人太少 ”这一问题,我的答案亦非反面和否定的。因为诗是少数人的文字, 诗集之不畅销实为一正常之现象。而一个真正的诗人,是绝对不肯哗 众取宠,迎合大众低级趣味而写作的。至于一二例外畅销的作者,有 如走红的“歌星”一般,那也不过是由于其身份之特殊,引起了一般 人的好奇心而已;其作品之“艺术价值”,根本就不在衡量之下的。  而总之,“写诗的人太多”是好的;“读诗的人太少”也不是一件 坏事。站在我所提倡的“新现代主义”的立场上,我们认为,诗人是 一种“专家 ”,而诗的读者也是一种“专门的”意义上的欣赏者和终将成为诗人 的“准诗人”。例如我的朋友吴庆学,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多年前, 经由□弦介绍,他和我通信相识,遂成为忘年之交。他最喜欢读我的 诗,素有“纪弦迷”之称。他有时也写点东西,虽不多,却很美。例 如发表于诗刊《新大陆》第三十四期的一首〈进入四度空间〉,他说 那是为了要“和”我的〈四度空间游记〉与〈四度空间狂想曲〉而写 的 ,实在是太棒了,凡看过的朋友无不叫好。怎么样?我不是也曾说过 吗?“而今而后,我的作品,只对吴庆学一个人发表,也没有什么不 可以。”──这就叫做“知音”。是的,作为一个诗人,今生今世, 能有一二“知音”如□弦与吴庆学者,我想我也可以无憾了。 2001年二月六日写完本文 于圣马太奥老人公寓